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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小黑

小丁想乐园2020-01-11 12:10:15

 




1

初识小黑

  我不喜欢七月,像是有些人不喜欢吃生姜。并不是说它们本身不够好,只是我们认知总要有些区分和对比,如果没有对仇人的恨之入骨又何来对恩人的赴汤蹈火,正能量离不开负面情绪的滋养,如果蜘蛛侠失去了绿恶魔滔天罪行的舆论庇护,那么他不仅不会成为城市英雄,甚至会变成全民公敌。

  日照没有蜘蛛侠,但是七月的夜却比绿恶魔更令我闻风丧胆。

  初到五征的几个夜晚,我持续失眠,失眠到睁不开眼睛。

  一个人,半夜十二点跑到望海家园三期工程那里去看人盖楼。想看人却一个都看不到,只听到大型机械震耳的轰鸣,像是怪兽的嘶吼,难得我没有被吓跑,穿梭在钢筋水泥的森林里,运动的探照灯时不时打到身上,一直在行走却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这让我想起了打开电脑后机械性反复打开对话框的感受——那是情感的安眠药,不疼痛但是很伤人。

  人总有一种特有的疗伤方式,有的是唱歌,有的是写字而我是行走。沿着所有的路,没日没夜的行走,也曾晴空万里也曾星河浩瀚,但是却未曾收获哪怕一秒钟的灿烂。

  不过庆幸的是交了小黑这个朋友,也算是不虚此行。

  小黑喜欢趴在工地的帐篷前晒太阳,偶尔起身伸个懒腰,但是对过往的行人和我都显得很友善,一连几天都没有“汪汪”过一声。我很看不起他竟然退化到这种不务正业的程度,连基本对于陌生人的机警都没有了,后来想想是我没看到他的胸襟,机警的背后是猜忌的深渊。

  离他帐篷不远的小区单元门口的台阶是我的去处。背对着充满大量水泥粉尘的单元,我不敢起身太快,因为那腾云驾雾的几秒会接下来让我咳嗽的一天都停不下来。

  我与小黑对着面坐着,隔着一道绿色的栅栏,如一对久未蒙面的老友,偶尔相视便代表所有。有几次,我看到他含着工人们丢出来发霉的馒头,甚至与飞下来的小鸟分享,然后接下来几天便无精打采,或许是吃坏了肚子。小黑也会坏肚子,哪怕他只是一只狗。

  他依旧在那里晒阳光,只是伴着浅浅的呻吟。他不曾对谁“汪汪”过,哪怕是抢他馒头的小鸟,但是就是这样善良的小黑却生病了。我看得到他凝望我时那空洞的眼神,他开始吃不下发霉的馒头,甚至连水也懒得喝了。可是谁又在乎呢?

  他只是一只小笨狗,不具观赏性,不具烈性,不具任何成为典型的气质。他在静静地迎接死亡,像是一场盛宴,没有惊恐没有悲伤,他不曾对我漏出无助和孤独的眼神,他未曾眷恋任何。

  我愤恨我的自私,因为那时觉得小黑去了,我便再也没有伙伴。于是开始给他带食物,一连几天全是食堂的馒头,搀着一小摞煎饼。现在只要食堂几顿饭菜不合胃口,大家都怨声载道,但是就是那些连我们正眼都不瞧的馒头和煎饼却短暂地救了小黑的命。

  有几次我特意买了几份林泉的包子给他改善生活,当时他很高兴,吃完了跑到栅栏边与我亲近,我们都是随性的,也都懒得绕过去,不是睡在一起的才是爱情,擦肩而过的也是缘分。

  无论处在怎样的环境,就算那里充满了不如意,也不要抱怨。你想想我们一生又有多少这般一面之缘的地方,或许某一天离开也便不再回来,像对待毕业的友人一样对待当下在身边的每一棵树,每一只狗,每一个人·····在这个勾心斗角的社会,我们需要更有人情味的生活,只是我看透了所有却单单没有看透小黑。

 小黑一天天好起来了,不是包子起了作用,而是他觉得世界上还有人在挂念他,他开始拒绝死亡,却也不再洒脱。

  不知道现在他是否在某个温暖的清晨偶尔也想念那个陪他晒太阳的男生,是否也会想起男生隔着绿栅栏给他拍写真的下午,是否还记得林泉包子的味道。

  但是我知道,他不亏欠我什么。不像人类间的交往,获得一块钱的帮助自己不小心忘了是十恶不赦,给予别人一分钱的支持只要对方疏忽了便是禽兽不如,在这种提心吊胆的人际交往模式里,纯粹的人开始矫揉造作,单纯的人学会了逢场作戏。

  而小黑和我的感情真挚、客观,偶尔因为我故意把包子递慢了,他会当着面对我汪汪,可他绝不会在背后咬我一口。



2

小黑的伤心

  不久,我开始和刚子盘算着出去住,他为了有独立的空间,我为了更方便去看小黑。

  小黑不知不觉成了我生命里的牵挂,在我想着辞职和颓废的时光里他用叼着的馒头和阳光下安详的睡姿让我顿悟生活的温暖。

  小黑是我的兄弟,什么是兄弟?兄弟不是那个当你春风得意时为你鼓掌的,而是那个在任何时候都握紧你双手的,哪怕你落入了泥沼,哪怕你被吸进了黑洞,哪怕知道不松手自己也会惹祸上身甚至粉身碎骨。

  房东是一对青年夫妇,和我们的年纪差不多。我们自作主张的叫他们哥和姐姐,因为他们比我们在集团的日子长,尤其是哥,他在集团的大线已经干了十多年。

  一个人可以在一条流水线甚至一个工位付出十几年,我们的人生又有几个十几年,可是他们所有的汗泪交加的十年都抵不过一张吃喝玩乐四年换来的大学文凭。

  房子有一个大阳台,我索性在上面放了张桌子,摆上了茶具,想边看星星边品茶。我喜欢幻想,却不擅长打算。把事情都想得太美,美到所有在不久都变成了索然无味,甚至令人厌恶至极,在那段不切实际的日子里,我开始疏远小黑,有几周甚至没有再去台阶坐坐了。

  直到那个跳闸的晚上,我和刚子去物业办公室找人维修,望海家园二期的物业不知去哪了,想反正都是望海旗下的,就去一期那问情况。

  在桃树林中间隔出的小路上,我碰见了小黑。周身的毛褪了很多,瘦得厉害,后腿一瘸一拐,这段日子他经历了什么我不曾得知。

  他失魂落魄地在我面前晃悠,没命的对我叫着,跟在我的后面,像是我们之间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当时我以为他是饿疯了,于是拿了一块吃剩下的饼丢到他面前,他看都没看还是叫,这是小黑表达想念我的方式,我却试图用一块饼打发。我一言不发,他撕心裂肺地吼叫,就这样对峙了好一会,最后他转身跳到桃树林不见了。现在想,要是当时我弯下腰去抚摸他一下,或者坐下来继续陪他坐一会,他定不会如今天这样与我形同陌路。

  一块饼伤了他的心。小黑有很强的自尊:哪怕他只是一只狗,也讨厌被淡忘更讨厌自己坦诚相待的朋友以一种救世主的姿态与他相处;他不懂什么人情世故,什么大是大非,但是分的出递过来的馒头和丢过来的饼哪一个是自己渴望的;饼是当时为旅行预备的,后来全部被我丢进了潮白河里面喂了鱼儿。

  在一段时间,我喜欢上了在晚上旅行,带着饼去潮白河。

  七月的潮白河灯火通明,两岸除了一帮跳广场舞的大妈和几个零星的钓客难碰见别人,或许是好莱坞与英皇把多数人从潮白河两岸的座椅上通通带走了,最后只剩下那些带不走的躁动不起来的人:看似花枝招展,但却过了红杏出墙的年纪。

  在告别与小黑百无聊赖的静坐生活,我开始了明朗紧凑的潮白河之行,所有事物都是那般充盈和饱满:快乐的广场舞曲、风韵犹存的大妈、来自躁动路人的流言蜚语、零星的钓客、抢饼的鱼儿·····

  所有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被潮白河记下的同时也深深地雕刻进了我的记忆里。

  原本以为与小黑从此便相安无事了,毕竟河里的鱼儿接受了我的饼是理解,广场舞大妈舞动的身姿是热闹,钓客绵延的笑声是闲适,所有小黑曾带给我和未曾给我的元素都有了,甚至觉得小黑当初离开我的选择是十足的愚蠢。

  直到后来在翻看刚拍下的潮白河夜景时偶尔看到过去一张小黑睡觉的照片才发现潮白河的所有加起来却抵不过小黑陪我度过的任何一个再无聊不过的下午,我开始疯狂地想念起了小黑,决定去把他找回来。



3

只为找到你

  那段时间刚子被集团派往了外地市场,从日照去了河南又辗转到了东北,跨越了整个中国,我却始终没有逃出那片桃树林。

  我在六点就起床,清早跑步,想着锻炼出一个更好的身材,当时契机是看了一个韩剧,觉得男主角穿着黑色的晚礼服手捧玫瑰花的样子很帅,还有女主角的眼睛很漂亮。

   我期待着傍晚拖着沉重的身体从一厂回家,在外面挨到九点左右,然后开始穿过桃树林,因为我记得小黑以前喜欢在那个时间段散步,我希望制造与小黑不期而遇的假象,别让他觉得我是在刻意寻找。

   我不知道这种煞费苦心的偶遇除了赤裸的欺骗和羸弱的尊严还包含什么。

   树影重重的桃林里充满野猫丝丝入扣的哀嚎,有几次在路边碰到了一条红色的小蛇。一回生两回熟,后来索性给她也起了个名字叫小红。每次遇见她,我都倍感亲切,一路踩着无数青蛙和蛇的尸体过来真担心她也有个三长两短。

  鲁迅先生说,人走的多了就成了路,但是他不知道没路的地方也便没有屠戮:如果没有科技园四通八达的路又怎么会让青蛙和蛇的尸体遍布;如果没有去往高坡的路,又怎么会有高原的黄土;如果没有伟大的哥伦布又怎么会有哀鸿遍野的土着;如果世界真的没有路,那么哪里不是西双版纳,哪里没个泸沽湖?

  在租住的房子里,深夜光着脚走来走去,有时候泡上一杯速溶咖啡,等着咖啡凉了没喝完倒掉。半夜想起来在屋子里拍一会篮球,球是我在潮河双星专卖店买的,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那时恰巧看了汉克斯的《荒岛余生》,后来我把这个整天被我“打”的家伙叫做“小福星”,因为它出现不久,小黑也现身了。



4

再见·小黑

  那天阳光明媚,商务中心园子里的小苹果有几个已经红透了如餐厅的花季少女们。

  球赛之前,我一向喜欢早到半小时。有的人说这是对篮球的热爱,但是我知道我只是害怕任何形式的失败,在我的生命里但凡有,便是非赢不可的比赛。

  比赛很无趣,像是投篮比赛,在大量以我跳投结束的回合里对手被击溃之前,队友们早变得斗志全无。和我打球,他们只有两种选择,或者做一个好的传球手,或者是碌碌无为,因为我的比赛,必须由我亲手终结,不然也便失去了胜利的意义。

  小黑也许实在忍不了,开始在边上汪汪起来。

  当时,我觉得很骄傲,以为这样既是不期而遇,又用出色的球技让他追悔莫及,但是这自以为是的优秀除了小黑又令多少人在背后看不起,我不知道。

  我停下手里的福星,平静地走到小黑旁边坐下来,盯着边上的小黑,一言不发,他停止了汪汪。当我在朋友圈开始分享小黑归来喜悦时,小黑起身慢慢跑到篮球场最北面的台阶下,靠着刚刚下场的一个队员趴下来。愤怒和刚毅的小黑瞬间变得温柔和随性,开始蹭着那人的腿。

  这小狗是你家的么,我问。我不敢相信我的小黑就这样成了别人的一只狗。 

  恩。它是我家的狗。我叫他旺旺。

  他明明浑身是黑色的,叫小黑不是正合适么?我万万受不了我的小黑连名字也成了旺旺。

  啊。对方显得很吃惊。是啊,去和别人争执别人的狗该叫什么是够荒唐的。

  我只是惊叹这家伙浑身油黑,一根白的也没有。我语无伦次地解释着,然后接着问:他喜欢吃什么?

  这只狗就是个贱命,喜欢吃我们吃剩下的馒头和煎饼。有几次我女儿给他剩下的水饺和一些馒头煎饼,水饺竟然一个也没动,或许它以前没怎么吃过煎饼和馒头吧!

  这是一只好狗,说罢,头也不回地带着福星离开了;我知道,他不仅不是没吃过煎饼和馒头,恰巧是因为吃了太多的煎饼和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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